镇守使府外院厅堂。
柳松亭坐在椅子上，心里头一直不踏实。
这才几天没来，镇守使府的气势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门口站岗的护卫，个个身板结实，一脸凶相，浑身都是沙场练出来的杀气。
背后的毛瑟步枪擦得锃亮，光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。
沈砺当了镇守使，是真的抖起来了。
厅堂里不止他一个人。
县佐江启元，还有巡防营营长吕承武，全都早早候在这里。
俩人老早就到了，茶水都续了好几回，安安静静坐着，半点脾气没有。
都是落云县有头有脸的人物，现在老老实实排队等召见。
柳松亭越看心里越打鼓。
他今天来，就为一件事。
之前沈砺没上位的时候，亲口答应过他，等坐稳镇守使的位置，给柳家单独拉一支队伍，让柳家也握点实权。
可人心易变，尤其是当官的。
现在沈砺权大势大，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不认账？
柳松亭悄悄摸了摸怀里那一千银元的银票，心里依旧没底。这是他特意备好的打点钱，就怕对方翻脸。
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，内院终于走出一名亲卫。
江启元立刻起身，满脸堆笑想上前。
结果那亲卫看都没看他，语气平平开口：
“江县佐，还请您稍安勿躁！”
“柳老爷，镇守使有请。”
这话一出，江启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，尴尬得不行，只能悻悻坐回去。
柳松亭顾不上旁人脸色，心里一喜，连忙跟着亲卫往里走。
柳松亭跟着亲卫进了内院，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外院厅堂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巡防营营长吕承武脸直接黑了，端起桌上凉茶“咕咚”灌了一大口，压不住心头火气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东西！”
一旁的县佐江启元连忙左右看了一眼，生怕外面卫兵听见，赶紧抬手压了压，示意他小声。
吕承武压根憋不住，压低声音吐槽，满脸憋屈：
“江县佐，你看见没有？”
“我俩一大早就在这儿候着，干坐大半天，茶水都喝废三壶！”
“结果倒好！一个乡下土绅，说来就来，直接插队面见镇守使！”
“我俩堂堂落云县的父母官，反倒被晾在这儿！”
“沈砺这是摆明了不给我们半点面子！”
吕承武越说越气，胸膛不停起伏。
他是正经巡防营营长，手里握着几百号兵，江启元是一县佐官，以往在落云，谁敢不给他们几分薄面？
结果现在，被一个新晋镇守使拿捏得死死的，反倒不如一个地方乡绅吃香。
江启元脸色阴沉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冷喝：
“闭嘴！你想死是不是？”
吕承武一愣，气呼呼道：
“本来就不公平！”
江启元眼神复杂，望着内院方向，语气又冷又现实：
“吕承武，你清醒一点！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人家是镇守使！”
“我们两个，现在就是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！”
“别说让你白白等大半天，就算今天沈砺心情不好，当众扇你我两巴掌，我们也只能受着，还得笑着兜住！”
“现在讲究脸面？早没脸面了！”
一番话，瞬间把吕承武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死死攥着拳头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满心憋屈，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……
内院的守备比外院严太多。
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，全是荷枪实弹的亲卫，气氛肃杀，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。
进到内院正厅，沈砺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，气场沉稳，不怒自威。
柳松亭不敢托大，上前老老实实拱手行礼。
“沈大人！”
“恭喜高升，执掌镇守使大权！”
沈砺抬眼看他，语气随意：
“不用客套。我能这么快站稳脚跟，你之前帮了不少忙，我记着。”
柳松亭闻言，心里踏实大半，顺势把怀里的一千银元银票双手递了上去。
“一点薄礼，算是柳家的心意。”
说完，他犹豫了一下，也不绕大弯，委婉开口：
“大人，之前您提过，提携一下我们柳家子弟，给个差事……”
“不知道………？”
他盯着沈砺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沈砺接过银票随手收好，笑得很干脆：
“放心，我记得！”
“巡防营那边我来打招呼，给你们柳家一个城门小队长的位置。”
柳松亭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编制三十人，人你自己挑，柳家子弟也好，招人也罢，全都你们自己定。”
“唯独一点，枪械装备你们自备。”
“日常守城门、盘查进出人流，活儿轻松，油水足，不用去城外剿匪拼命。”
听完这番话，柳松亭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这哪里是普通差事，分明是天大的肥差！
守城门，管进出城车马商贩，日积月累，好处多到数不清，还安稳安全！
他整张老脸笑成一团，连忙道：
“多谢大人！多谢大人！”
“您放心，我们柳家肯定好好干！”
“今晚我在望江路酒楼做东，一定赏脸！”
沈砺看着他这副模样，淡淡开口叮嘱：
“好好跟着我干，以后乱世，手里有兵才是底气！”
“听话做事，好处少不了你们柳家。”
“明白！我一定听大人的！”
“大人让往东，我绝不往西！”
柳松亭连忙应声。
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，满心欢喜，恭恭敬敬告辞离开镇守使府。
一回柳家，柳松亭半点不耽误，立刻召集族人。
直接拍板，让自己嫡子当这个小队长。
随后从柳家几代青壮里，精挑细选三十个身子硬朗、靠谱听话的年轻人。
打开家里锁了多年的军械库房。
一支支崭新的汉阳造步枪全都搬了出来，仔细擦拭、配齐背带、弹药、刺刀。
三十个柳家子弟，全员配枪着装。
一个个腰杆挺直，扛着崭新的汉阳造，眼神傲气十足，走路都带着风。
往日只是乡绅子弟，今天起，柳家，算是真正有了自己的一队私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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